关于ETS 信件的反馈及思考
胡峻玲
发出ETS 有关中国学生TOEFL和GRE 考试成绩的信
（见CND-US 二月十一日报道http://www.cnd.org/CND-US/CND-US.01-02-11.html）后，听到很多不同的反映。
有的人认为ETS 所说情况“全部属实”，因此便认为ETS
有道理向各大学发这封信。先让我们假设ETS
所说的“情况”（ETS 并没有给出详细解释）属实，那么ETS
是不是有道理向各大学发这封信呢?
我的回答是否定的。ETS
这封信，明确要求各大学对中国学生（相对其他国家的学生）特别对待，也就是公然要求执行歧视的政策。美国的反歧视法明确规定，不能因为种族、性别、信仰、国家来源、身体状况（指残疾人）
或年龄而在聘用或招生中有歧视性对待。因为这种规定，很多大学扩大了对黑人学生的招生比例。这样一来白人学生反而受到了反歧视的歧视。于是有一位被密西根大学拒绝的白人学生状告校方有歧视行为，因为另一位被录取的黑人学生条件不如他。虽然对反歧视法的执行在现实中有很多争议，但反对歧视的基本原则在美国已为公众所接受。ETS
的信，是对这个原则的违背，说穿了，就是违法的。
有的人看到ETS 的信，第一反映是为中国人羞耻。对于这种反映我很不能理解。中国十二亿人，如果因为中国的某些人作了错事，我们就要羞愧自责一番，那我们是不是要为每一个抢劫、杀人犯，每一个贪污犯，每一个贩卖假货者，而去自责一番自己？那么美国人呢？他们是不是要为美国的持枪扫射的中学生，轰炸联邦大楼的冷血分子而产生作为美国人的羞耻？再进一步说，即使做错事的是与我们背景接近的大学生，或贪图利润、窃取以往考题的商人，我们有必要去因为他们而为作为中国人而觉得羞耻吗？每一种行为都是在特定的社会与法律制度下产生的，而它们往往与种族无关。中国目前社会次序混乱。说真话的人，如法轮功成员承认自己仍然相信此功，被投入监狱；说假话的人，从国家领导人到政府报纸编辑，步步高升。在这样一种社会制度下，人们怎么能恪守诚实信义呢？同样是中国人，在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以及美国，都能基本遵守法律与道德信义，为什么独独在中国就演变得如此恶劣呢？一个畸形的社会制度导致基本的社会诚实丧失，导致说假造假成为必要和基本的生存手段，这应该怪谁呢？如果报纸、电台可以（而且有时在国家领导人的命令下必须）编假话，法官可以把为被告说真话的律师投入监狱，而揭露农民悲惨遭遇的天网编辑黄琦被判刑，那么又怎么能怪老百姓去作假？于是我们看到假文凭、假证件泛滥，假水泥、假钢筋横行，更有假米、假酒、假药充斥市场。社会道德之沦丧令人惊叹。
当然，大部分的中国人仍然坚持其诚实信义的品德。大部分的米、酒、药以及文凭还是真的。我对中国人特有的传统美德充满信心，
并且相信在合适的（制度）土壤下，这些美德又会发扬光大。我们不能把发生在中国的一切都等同于中国人的民族性。
美国社会，同样存在很多社会问题，但美国人从来不为此而羞惭于作为美国人。一个美国人不会把别人的酗酒、赌博看成他自己、乃至整个美国的劣根性。他也不会为美国人的数学平均水平不高而自卑。因为每个人都是一个不同的个体。一个人有什么必要把自己等同于其他人，去承担完全不应该由自己承担的义务呢？反过来说，这也是对一个人自己的真正的自信与自重，
也才不会有虚假的自傲
（比如因美国奥运第一而沾沾自喜）。遗憾的是，这种个人教育在中国不存在。一旦某个中国人作错事，其他中国人便赶紧自我检讨，
于是欣然接受由那一个中国人所引起的整个社会的不公正待遇。殊不知，不管你如何检讨，你永远不能防止其他人不犯错。其结果是，你永远为你的同族人承担责任，进而接收社会对这一个种族的歧视。很少有人反问，这种歧视是合理的吗？
为什么这个社会不能尊重我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的对平等与尊重的诉求？
说起作弊及窃取考古题，在美国并不少见。美国最大的辅导考试的公司之一，KAPLAN，
也通过询问考生来探听实际考场的考题并用此分析ETS
考试动态。目前ETS
正在为此与KAPLAN 打官司。GRE 考试在美国也有作弊。由于美国东西岸有3小时的时差，东岸考过GRE的人打电话泄露考题给西岸也屡屡发生。尽管如此，ETS
并没有写信要求各校注意那些参加过KAPLAN补习班的人，或要求各校注意所有的美国学生。为什么中国有考试公司出了问题，ETS就敢于要求对所有中国学生歧视对待呢？这种明显的不公正，只有依靠中国学生的奋起反击才能打破。美国的历史，也是一部少数民族争取平等待遇的历史。从反犹太人到接受犹太人，从隔离黑人到与黑人融合，美国社会的变化以及今天的反歧视法，都与少数民族不断的斗争分不开。
李文和的例子以及今天华人与白人工资不平等的现象，都提醒我们华人的地位还很低下。
希望在美及全球的华人共同努力，为争取华人的基本人权和平等待遇而奋斗。
-2001年2月12日，寄自美国纽约州罗城
（email: jhu@rochester.r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