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湾区列车上人很少。我坐在双人沙发椅上,倚靠着大玻璃窗, 手里拿着书,出起神来。车里非常明亮温暖,也很安静。斜后方的一个中年男子,埋头敲着他的手提计算机键盘, 一边核对着他手边的文件。车里其他的人,要么读书、要么看报,竟无一人闲着的。看着窗外掠过的一排排整齐的房子和街道,我仿佛置身梦中。向往了多年的旧金山湾区,现在自己已经是它的居民了。能够坐火车从郊外进市区, 而不用奔波于那繁忙的高速公路上,真是一种享受啊。我一向是个不喜欢开车的人,上了高速公路精神特别紧张,出过车祸的我至今心有余悸。能够不用开车,且把那紧张奔波的时间用来读书,是一种多大的幸福啊。 可惜美国是一个车轮上的国家,到哪里都得开车。公共交通在大部分城市都是极不发达的。记得我在佛罗里达的塔市读书时, 曾住在校外。 早上错过了一班公共汽车,就得等一个小时。 那时没有车的我,觉得深受其苦。 后来到了密西根的安阿柏城,虽然市内的公共汽车多了,可去邻近(40 英里外)的底特律市,还是得开车。底特律是三大汽车公司总部所在地。这些公司的工程师们,大多住在遥远的郊外。每天清晨,通向底特律的高速公路便挤满了上班的车辆。寒冷的冬天,这些车辆与雪花作战。奇怪的是,从来也没人提出修建通向底特律的郊外地铁。是人口太稀疏吗,还是三大汽车秘密扼杀掉公共交通?我想两者兼有。 美国东南部最大的城市亚特兰大也没有郊外火车。到上下班时间,亚特兰大市内和郊外的高速公路上蔚为壮观:一边有8条道的公路上,塞挤的车辆望上去有一英里之遥。美国每年有4万人死于车祸,这与车辆众多、交通频繁是密切相关的。 我一直向往去一个有郊外公共交通的城市。东海岸的纽约市不错,只可惜太拥挤。旧金山是最理想的地方了。它人口居中,给人以雍容悠闲之感。旧金山依山傍水,向西俯瞰一望无际的太平洋,东边背靠安第斯山脉,向北是郁郁苍苍的红杉树森林,往南看是丘陵起伏的沙漠和海滩。在这样得天独厚的环境里,人们建起了一座国际化的大都市。当市内的有轨电车丁丁当当地穿过繁华的高楼之间时,我仿佛又回到本世纪初,看到淘金热中建起的旧金山市,喧哗热闹,看到马克吐温在他住的客馆里,刁着烟斗,挥笔写着锋利幽默的句子。旧金山是一个充满梦想、躁动、又有自由气息的城市。他曾是60年代嬉皮运动的发源地,又是去年(2003)全美反战(伊拉克战争)大游行之地。 旧金山的郊区,东部是著名的伯克利大学所在地,南部20英里外就是著名的硅谷。从旧金山市区一直延伸到硅谷的是一个个各具特色的小城。硅谷本身就是一个个小城市组成的:最北是红杉树城,中心是斯坦福大学所在地的帕罗阿托市,最南算到圣何塞市。这些小城,往往人口不到十万,但各有自己的建筑和文化特色。 红杉树城有许多商店和购物中心,也有很多五层楼的办公楼 (在这一带算高的), 有拥有14个放映厅的电影剧场,倒是十分热闹。红杉树城有很多拉美后裔, 大部分是墨西哥移民;另外的人口基本上是白人, 华人很少。商店里常看到成群的拉美裔孩子,有时想拉美裔是不是该节制点生育。据说天主教是反对节育的,而整个拉丁美洲都是在天主教控制下的。 门罗园市,紧邻斯坦福,以一二层的居民房为主.众多的小公园,长满鲜花的小街道,以及抬头可见的高高的棕榈树和它们背衬的蓝天,使得这个小城别有一番悠闲的情调。这个城市大部分是白人,亚裔只有10%左右,西班牙裔和黑人很少。 华人聚居在门罗园南边不远的两个小城:山景和库泊提诺。山景的市中心街道,一半以上都是写着中文的商店和餐馆。山景以台湾移民为主。库泊提诺的大陆移民很多,在本地生长多年的中国人也有不少。库泊提诺有一个完全中国化的购物中心:一个巨大中国食品超市,旁边是港式糕点店和十几个不同风味的餐馆,还有中文书店、银行 和旅行社等。刚到加州的我,看到这个购物中心,大开眼界。在美国北方,哪里去找这么多中国化的东西?我居住过的城市里,最大的中国店也只有这儿的四分之一啊。 加州是我见过的外来民族种类最多,也最宽容移民的州。在这里,我再没有“外国人”的感觉。再不会有人会因为我的肤色不同而好奇,因为这里亚裔人已融入当地社会,从银行职员,到邮递员,到警察,都可看到亚裔面孔。再不会有人会因为我的英语有口音而不耐烦,因为这里到处是说不标准英语的外来移民。实际上,在一次驾驶学习班上,当发现我比班上大部分人的英语都说得好时(可见这些人也都是移民),我还惊喜了一会。老师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但他对学员中这些不地道的英语,毫不奇怪。 今年的总统选举即将来临。问我所认识的每个当地人,都说会投民主党候选人的票。民主党代表的是革新、宽容、提倡民权、容纳少数民族的思想,共和党代表的大公司、大财团及教会保守势力。湾区的人们思想之进步,令我惊讶而高兴。生活在这样一个开明而有生气的地方,是不是人生的幸福呢? -2004年2月15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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